光音集
©李莱昂的光音室。
 

有多少月光曾被温柔仰望

 

小时候住在乡下,无忧无虑像野花野草生长。每到暑假,最快乐的事是去外婆家。大片大片的果园,是孩童们的天堂。爬树、捉迷藏、过家家……每天重复的游戏从来不腻。到了晚上,和外婆躺在果园露天的树屋里,听外婆讲天上的传说和人间稀奇古怪的故事,又害怕又惊奇。但我却从来没做过恶梦。我只要拉住外婆的手,属于我的小小世界,便洒满月光与星星,神秘而明亮。

12岁,母亲在一个夜晚远行。在迷蒙的睡梦中被父亲叫醒,去往医院的路上,我坐在父亲的单车后面,紧紧抓住父亲湿透的衬衫,他沉重的呼吸和身体传来的颤抖,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。那天的月光被盘旋的乌云围住,始终没有绽露光辉。远方房屋和树影的轮廓让我想起了外婆讲过的那些鬼怪,我只是一直哭,我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真实,是幸福的破灭还是世界末日。

16岁,爱上一个女生。追随的目光好似被一股魔力牵引。看似不经意的碰触,却总在慌乱的闪躲中陷入幻想。晚自习放课后,偷偷把她最喜欢的酸奶和小熊饼干放进车筐里,然后躲在黑影处看她回头张望。远远地跟在她的自行车后面,看着她和同伴一路说笑,看着她和她们道别,看她拐进幽暗的小巷,看她房间的灯亮起。也曾有那么几次,和她同行,树影婆娑,夜色迷离,但月光却洁白如昼,仿佛被她看到透红的脸,总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。只好默默地踩着脚踏车,眼里的世界却全是余光里的她……那段暧昧流转的暗恋时光,伴随着斑驳的月光,流淌着忧伤和甜蜜。

18岁,走出故乡,却不知道故乡是再也回不去的天堂。那个夜晚,孤单一人奔赴南方的大学,月光与星光带我一路兼程。在夜色中疾驰的列车上,我做了一个奇异的梦,梦中我的肩上生出翅膀,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,可是当我累了,却回不到出发时的地方……梦醒了,天亮了,月亮挂在太阳初升的天空上,我走出车站,走进城市,从此故乡与月光,都成了奢侈的远方。

22岁,大学毕业。送别的酒席上每个人都哭着笑着拥抱着,关于坚不可摧的友情,关于永远在一起的爱情,关于终将逝去的青春……和着酒精的麻醉,像即将散场的电影,在上演着最后的高潮。上了锁的宿舍,像回不去的昨天。于是在凌晨的大街上,我们走过十字路口,跨过垃圾场,翻过隔离的栏杆,我们肩搭着肩,一起唱着跑调的歌,游荡在城市的边缘。这夜,没有月光,只是街灯如白昼。

28岁,在城市中落脚。收敛锋芒,藏起棱角,不再谈论梦想,不再不羁。在酒桌上侃侃而谈,在差旅中步履匆匆,在键盘上独白取暖。即便到了万籁俱静的夜晚,城市依旧空明,房间彻夜明亮,但似乎总有让人灵魂不安的暗影袭来。我想起12岁似梦似真的末日恐惧,18岁离开故乡的无止飞行……原来,我从来不曾忘记的,是内心缺少的那一片宁静的如水的月光。也许,一缕微弱的月光不足以洗涤心灵,但却让我可以在梦中,找到回家的路。

林宥嘉唱着《残酷月光》:“我一直都在流浪/可我不曾见过海洋/我以为的遗忘/原来躺在你手上/我努力微笑坚强/寂寞铸成一道围墙/也敌不过夜里/最温柔的月光……”月光从来不残酷,寂寞也从来不是最坚固的围墙。但月光还是那抹月光,只是仰望它的人,流浪得太远,遗忘了太久,蒙住了眼睛。(李莱昂/文 《哲思》杂志专稿)

 

残酷月光

作词/向月娥 演唱/林宥嘉

让我爱你/然后把我抛弃

我只要出发/不要目的

我会一直想你/忘记了呼吸

孤独到底/让我昏迷

如果恨你/就能不忘记你

所有的面目/我都不抗拒

如果不够悲伤/就无法飞翔

可没有梦想/何必远方

我一直都在流浪

可我不曾见过海洋

我以为的遗忘

原来躺在你手上

我努力微笑坚强

寂寞铸成一道围墙

也敌不过夜里

最温柔的月光

 


一又二分之一夏天,厦门取景。



这世界尚未崩坏的地方

 

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首五月天。

文艺青年混迹的豆瓣,总有这样的话题,每一条回复似乎都有一个故事。属于各自的感动和回忆,总是被一句歌词轻轻击中,如在心里重重地投下一块石头,那涟漪久散不去。

属于我的这首五月天的歌,是《我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》。

我的叛逆青春期横穿了整个漫长的高中。高一时就是学渣,直到毕业时也没洗脱这些污点。逃课、打架、追女生甚至抽烟喝酒这些校园毒害,在我身上却成为闪亮的标签,我用它们来标榜青春恣意的荣耀。

高二那年,我第一次进教室是在开学一星期后,班主任揪着我的领子让我滚出去,我甩开他的手,双手插袋晃荡出教室。几天后姐姐在桌球室找到我,说转学手续帮我办好了。我跟着她去新学校报到,看她唯唯诺诺在校长面前说我弟弟成绩虽然差,但还是很听话的。肥头大耳的校长用疑惑的表情从头到脚审视我,在接过姐姐递上的信封后点了点头。

姐姐帮我办完住校手续,我送她到车站。姐姐看着我,没有像往常那样交待要争气、好好学习、别再惹事,她只说照顾好自己,就红了眼睛。我看着冒着烟远去的大巴,忽然觉得有种被整个世界甩掉的迷失和失重感。

住宿高中的生活沉闷压抑,同学们像暴风雨来临前的蚂蚁,在教室、餐厅、宿舍之间匆匆忙忙日复一日地踩着三点一线。蜗居教室一角,没有人在乎我在睡觉、发呆、听歌还是涂鸦。我没有了狐朋狗友,没有了疯狂的快乐,学习变成大脑机械的反射。如果说曾经我的不羁是闪亮的喧嚣,这段时光我陷入的是灰暗的沉沦。

在这段日子,音乐成为冲破灰色天空的唯一亮色。每个月一次出校活动,我总是第一个冲进网吧,用剩下来不多的生活费填满MP3播放器。那时候满大街都是周杰伦含糊的哼唱和王力宏花式的转音,只有我的耳机里却总是爆炸般的嘶吼和咆哮,一个阿信唱着《神的孩子在跳舞》,另一个信唱着《海阔天空》,唯有这样的宣泄,才可以让我安静下来。

高三时,我又回到了姐姐身边,因为我告诉她我总是头痛失眠。回到了自由的天空,虽然我不再逃课,不再跟那些依然游手好闲的哥们儿混在一起,但我依然对学习了无兴趣。我迷上了吉他和写作,放学就钻进吉他室,每天夜里奋笔疾书。我知道我在逃避什么,只不过,那份勇气虽然涌动,但始终不曾破土而出。

当黑板上的倒计时牌翻到两位数,我恍然发现,曾经以为炼狱般漫长的高中,已然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尾巴。在过完这个夏天,这个校园再也不会接纳你包容你,而在无限大的世界里,也许连一方课桌般的空间,也许于我来说都是奢侈。

听着《后青春期的诗》,我那浑噩如梦的青春,就是在那一夜之间戛然惊醒。我把我崭新的课本翻出来,姐姐向单位请了假,她说我们就用90天的奋战,换一个带不走青春的明天吧……

封存了耳机,但那些旋律却从未远去。我记得是春天的一个午后,我在吉他室反复练习《我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》的一个和弦,却怎么也按不好。一起练习的女生走过来,她说休息一会儿吧,毕业了你想去哪里。我看着窗外吐绿的树枝在风中微微摆动,却始终无法回答我要去的地方。

我默默地摇头。如果有,那就让我去一个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吧。(文/李莱昂)

说再见,不说有期


老袁其实不老,只比我大两岁,但因为套马汉子的身材和唏嘘的胡茬,再加上高考前混社会的江湖经历,初次见面就唬住了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青涩骚年,牢牢坐稳寝室老大的名号。

记得入校第一次卧谈会,寝室五个伙伴各自做完自我介绍,只用了半个小时。轮到老袁,他点上一支烟,从高二退学讲起,他做过小贩、干过搬运工,闯过东北、进过西藏,跟城管打过架,和女朋友私过奔……直到两年后的高三下学期回到学校,日夜兼程补习功课,最后一举考入这所大学。老袁讲完,天也亮了。大家争先起床,然后并立站在洗手间门口,齐声高喊:“老大先洗。”

冲破高中的樊笼,奔入象牙塔的乐园,很多人都迷失在大学校园里,任由荷尔蒙在青春的冲动和对世界的惶惑中横冲直撞地挥霍。寝室成为我们的乐土,我们在里面喝酒、抽烟、打游戏、看爱情动作片……不过好日子很快终结,第一学期四个人多门功课挂科,老袁痛心疾首,觉得自己没做好带头大哥,当即立下军令状,要带领大家洗脱矮穷挫,变身高富帅。

老袁率先参加学生会主席竞选,但不幸败北,只拿了个外联部部长的闲职。老袁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成功激发了大家——与其在宿舍被一个唐僧魔音穿耳,不如多去外面认识些各路神仙。于是大家纷纷出洞,去寻找广阔天地,没过半年,学校各大社团很快安插了我们宿舍的弟兄。

到了大三,每个人都忙得马不停蹄,考研的,入党的,谈女朋友的,做校园代理商的……宿舍变成了旅馆,即便在半夜时分集齐了六个神龙,但是再也召唤不出卧谈会了。老袁还是早早起床,还是第一个上洗手间,不过伴奏的是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,再也不是你挤我抢之后的那句“老大先上”。

一个周末的晚上,我在寝室练习吉他,老袁抱进来一箱啤酒,说是校庆赞助商留下的。我们一边碰杯,一边漫无边际地聊着。老袁忽然一脸沧桑地感叹,人心散了,队伍不好带了。我调侃他,屌丝才喜欢抱团儿,高富帅都是独来独往好吧。老袁怔了一怔,也许是啤酒喝的太多,他的眼睛混着血丝,有些怅然的暗淡。

时光疾驰而来,即便风景沿途,但却永远不会为谁停留。就像《雪国列车》里的永动机,虽然可以永远循环往复,但一旦停下,就成了临别的时刻。大四就像即将进站的列车,每个人收拾着不同的心情,去往不同的方向。只是这告别,有悲有喜,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潇洒地挥手不回头。

毕业前寝室的散伙饭,已经工作了半年的老袁从深圳赶来。他和我们每个人拥抱,大力地拍着肩膀,然后举起一瓶又一瓶啤酒一饮而尽。我们一起唱《再见》《祝你一路顺风》《后会无期》……没有人在意荒腔走板的音调,也没有人再谈论 “高富帅”的理想。那一晚老袁喝得最多,但却似乎毫无醉意,寝室里又恢复了久违的场景,他躺在床上给我们讲他分手的女朋友,讲他怎么和同事抢单,如何被一个外国女孩骗去钱包里所有的人民币……直到窗外天色泛白,大家起床各自收拾行李,我才发现,每个人脸上一夜间冒出的胡茬是如此令人唏嘘。

韩寒说:“和很多人告别时,我都会说后会无期,我总觉得有期只是约好了一个久远的时间,而无期也许就会是下一分钟相见。”我们没有送别,也没有互道再见,任由曾经一千多个日夜相伴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茫茫人海。老袁给我们发短信说,即便天各一方,某年某月的某一个车站,我们还会见。

人生不停地向前,陌生的面孔纷至沓来,我们挥挥手、点点头、微微笑,然后终会Say Goodbye。有些物、事、人终将凝缩成照片里的一个泛黄影像,或释放在空气里变成你永远想不起的味道,但却有些人却鲜活地长在你的心里。你从不需要在回望中汲取温暖的力量,也能勇敢走下去。(文/李莱昂)   


谁看过你破碎的样子

 

每个人身上都住着两个自己,有时候叛逆,有时候温顺;有时候乐观,有时候绝望;有时候熟悉,有时候陌生,有时候住在阳光下,有时候藏在阴暗的角落。

哪个是真实的自己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最终有没有接纳那个完全不同的自己,引领他走向光明的地方。

很奇怪,在我的青春期,我总是容易和有某种缺陷的人成为朋友——身体的残疾或性格的极端。高中时最好的两个朋友,一个独眼,一个跛脚,但他们并没有成为励志故事中的主角,反而是高中阶段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。现在他们一个在小城做建材生意,一个在乡下做中学教师,过着平凡人的平淡生活。

但我要说的是一个叫晏子的女生。

晏子是我们高中校花级别的女生,她的倔强古怪在我们整个年级却是出了名的。虽然如此,她的身边不乏明追暗恋的男生,但晏子却选择了我们中间其貌不扬的小兵。晏子虽然外表冷艳,但其实特别重感情,高二那年我打架受伤住院没有告诉父母,她搜刮了我所有的朋友帮我度过难关。后来晏子整天和我们混在一起。有一次晏子跟我们一起打台球,有位社会上大哥有意无意地搭了下晏子的肩膀,小兵突然掏出一把刀子就捅了那个家伙。小兵被送去劳教,晏子割腕自杀未遂,没和我们这些朋友打招呼就退学了。

再见到晏子是大学毕业那年,一个晚上突然接到她的电话。我骑着单车满怀喜悦去见她。她穿着黑色丝袜,略显暴露的套裙,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。看到我,她似乎也非常高兴,一定要带我去她住的地方。在市中心的一栋单元楼里,她和一群据说是同事的男女住着一套简陋的套房。她的同事们在客厅吃着宵夜,我和她在另一个卧室里聊天。说起她的经历,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在深圳工作,这次是来拓展业务。看着她腕上清晰的疤痕,我们谁都没有提起小兵。我们聊了一些共同的朋友,直到气氛有了一种需要我告别的尴尬。她送我出门,忽然提出要借一笔钱,说是明天急用。我想起当时传销风行的新闻,联想起她房间里可疑的男男女女……心中忽然涌上一种不安,我答应帮她筹钱,然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。第二天,我关掉了手机。

一整天我一直陷入忐忑的煎熬中,微薄的实习工资,当时的银行卡上的数字只有三位数;自尊心告诉我向同事开口借钱更是不可能的事。但是对于晏子,我没有理由拒绝,只能将自己的逃避归结于她的突然出现,她的变化让我害怕,像面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,初涉社会的防备战胜了曾经无邪的感情。

那天之后我和晏子就再也没见过面,我不知道她后来是如何解决了难题,她是失望的还是难过的?直到两年后的一次高中同学聚会,在KTV喧闹的音乐声中,一个同学忽然提起晏子,说她现在在深圳,前不久结婚了。他翻出通讯录,大声地念给我一个号码,他说,晏子前几天还问起你呢,她说如果能见到你,让你给她打电话。

有人切换了慢歌,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一个女声唱:“你是魔鬼中的天使/所以送我心碎的方式/是让我笑到最后一秒为止/才发现自己胸口插了一把刀子/你是魔鬼中的天使/让恨变成太俗气的事/从眼里流下谢谢两个字/尽管叫我疯子/不准叫我傻子……”忍住一股热热的液体涌出眼眶的冲动,我举起啤酒一饮而尽。

那个号码存在手机里,我始终没有拨过去。不是没有勇气,也不是无言以对,只是我一直不想承认的,是自己在友情里,扮演了逃兵的角色。

总有一个人,是你想要忘记却始终无法告别的。那个人有时候是自己。(文/李莱昂)

天真岁月不忍弃


 

某天又失眠了。兀自任孤独把身体反复地摊平又叠起,时钟的滴答成为世界最盛大的喧嚣。你的影子刺破无边的黑暗,穿过浓雾般的时间森林,来到这追光的空旷舞台上,站到我的面前。黑暗就在那一刻凝固了,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《新桥恋人》里说,梦中梦见的人,醒来后就该去见她。

而深夜里想念的人,天亮时是否也该去见她?

生活平常,我依旧每天上课,工作,跑步,和朋友吃饭,写日记,不看电视,晚上十点准时关灯入眠。

只是每天发呆的时间变长了。如影随形的你,在我试图伸手触摸时,只是抓空的徒劳。

再没有失眠症,只是我的每一天,变成了一个漫长的醒不来的梦。

拿着单程车票,我不确定,是不是应该去见你。

窗外的楼房疾驰而过,眼前的树木一闪而过,远处的风景却静止成一团模糊的画面。车厢里空无一人,风灌进来,吹落我手中的照片。

列车停在熟悉的站台上。穿过车站依旧昏暗的过道,走下105层台阶,就是我们曾经爱过生活过的城市。有多久没有回来了?不变的91路公车上,和同学打闹的女生,带着耳机摇头的女生,坐在窗边看着街景的女生,她们都那么像你。

我去看了我们的学校,一切都没变。教学楼上的天台还能被我轻易打开,篮球架还是奇怪的9个,足球场上那一片洼地还没填平。几个男生在满头大汗地奔跑着,场边的女生喊着加油。还记得毕业前的接力比赛吗?我边跑边回头给你打招呼,却摔惨在跑道上,你一边帮我止血,一边骂我猪头的样子,现在还是我受伤时最治愈的回忆。

我们一同走过的街,骑单车飞驰穿过的街,依旧像拥挤的集市,小吃摊沿街摆满,冰淇淋奶茶店小小的窗口挤满了放学后的孩子,音像店不再有那么多人光顾,但《时间煮雨》的钢琴声还是让我停下来听完了整首歌。我记得你为了买《刺金时代》的限量版,害我请你吃了一个多月的早餐。不知道你还喜欢崇光吗?《小时代3》就要上映了,我还是会买一张票,在黑暗的角落里温习你喜欢的《小时代》,虽然那是我常常嘲讽你品位的作家导演的电影。

脚步牵引着我,时光回溯着我。你家的大门还是紧闭着,藤蔓肆无忌惮地爬满围墙和房子。我在拐角的路口,远远望着墨绿的铁门,像曾经那年无数次焦急地期待你的再次出现,只是那个夏天过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你。在那之前,都是你在这个路口等我。你会抛给我一盒酸奶,虽然我讨厌极了红枣的味道,但你总是强逼着我喝下去。

铁门“咿呀”开了,一个熟悉的身影跃进来。你总是喜欢用双脚从你家门前的台阶上一下跳出来。是你吗?我躲在拐角的树后面,清晨的日光尚未覆照,郁葱的树影还模糊成一片。你标志性的马尾辫,还是柔顺地落在胸前,双肩包松垮地搭在右肩。你朝我的方向看过来,还像以前一样歪着头眯起眼睛。虽然你后来治好了近视,但还是习惯看向远处的时候眯起眼睛。我靠在树后,不敢呼吸,任由你远去的背影融化成一片光影的斑点。

回程的列车呼啸穿行,像脱离了引力的时光机。已经不记得,我以怎样的姿势离开,又以怎样的心情回到正常的生活,是梦是醒,是现实还是回忆。有人说,回忆里的人是不能去见的。去见了,回忆就没了。

于是我不再做梦,不再失眠。我对每个身边的人微笑,和客户吃饭敬酒,和同事去KTV唱到午夜。我开始照顾植物和一只金毛,学着烘焙和煲饭。虽然忙碌但我不觉碌碌无为,虽然孤独但是独异于人。我也许该做回你认识的那个我。

整个五月都在下雨,但我还是在那一天采了白蔷薇去看你。你的墓地芳草萋萋,野花扑满。你还喜欢白蔷薇吗?虽然它的香味总是被你说得太过甜腻,但是你也说蔷薇实在太好看了,像盛放的青春。

只是你的青春被疾驰的车轮太快碾碎了,但蔷薇每年兀自开着,我一直都觉得你从未离开。(文/李莱昂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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