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音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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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真岁月不忍弃


 

某天又失眠了。兀自任孤独把身体反复地摊平又叠起,时钟的滴答成为世界最盛大的喧嚣。你的影子刺破无边的黑暗,穿过浓雾般的时间森林,来到这追光的空旷舞台上,站到我的面前。黑暗就在那一刻凝固了,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《新桥恋人》里说,梦中梦见的人,醒来后就该去见她。

而深夜里想念的人,天亮时是否也该去见她?

生活平常,我依旧每天上课,工作,跑步,和朋友吃饭,写日记,不看电视,晚上十点准时关灯入眠。

只是每天发呆的时间变长了。如影随形的你,在我试图伸手触摸时,只是抓空的徒劳。

再没有失眠症,只是我的每一天,变成了一个漫长的醒不来的梦。

拿着单程车票,我不确定,是不是应该去见你。

窗外的楼房疾驰而过,眼前的树木一闪而过,远处的风景却静止成一团模糊的画面。车厢里空无一人,风灌进来,吹落我手中的照片。

列车停在熟悉的站台上。穿过车站依旧昏暗的过道,走下105层台阶,就是我们曾经爱过生活过的城市。有多久没有回来了?不变的91路公车上,和同学打闹的女生,带着耳机摇头的女生,坐在窗边看着街景的女生,她们都那么像你。

我去看了我们的学校,一切都没变。教学楼上的天台还能被我轻易打开,篮球架还是奇怪的9个,足球场上那一片洼地还没填平。几个男生在满头大汗地奔跑着,场边的女生喊着加油。还记得毕业前的接力比赛吗?我边跑边回头给你打招呼,却摔惨在跑道上,你一边帮我止血,一边骂我猪头的样子,现在还是我受伤时最治愈的回忆。

我们一同走过的街,骑单车飞驰穿过的街,依旧像拥挤的集市,小吃摊沿街摆满,冰淇淋奶茶店小小的窗口挤满了放学后的孩子,音像店不再有那么多人光顾,但《时间煮雨》的钢琴声还是让我停下来听完了整首歌。我记得你为了买《刺金时代》的限量版,害我请你吃了一个多月的早餐。不知道你还喜欢崇光吗?《小时代3》就要上映了,我还是会买一张票,在黑暗的角落里温习你喜欢的《小时代》,虽然那是我常常嘲讽你品位的作家导演的电影。

脚步牵引着我,时光回溯着我。你家的大门还是紧闭着,藤蔓肆无忌惮地爬满围墙和房子。我在拐角的路口,远远望着墨绿的铁门,像曾经那年无数次焦急地期待你的再次出现,只是那个夏天过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你。在那之前,都是你在这个路口等我。你会抛给我一盒酸奶,虽然我讨厌极了红枣的味道,但你总是强逼着我喝下去。

铁门“咿呀”开了,一个熟悉的身影跃进来。你总是喜欢用双脚从你家门前的台阶上一下跳出来。是你吗?我躲在拐角的树后面,清晨的日光尚未覆照,郁葱的树影还模糊成一片。你标志性的马尾辫,还是柔顺地落在胸前,双肩包松垮地搭在右肩。你朝我的方向看过来,还像以前一样歪着头眯起眼睛。虽然你后来治好了近视,但还是习惯看向远处的时候眯起眼睛。我靠在树后,不敢呼吸,任由你远去的背影融化成一片光影的斑点。

回程的列车呼啸穿行,像脱离了引力的时光机。已经不记得,我以怎样的姿势离开,又以怎样的心情回到正常的生活,是梦是醒,是现实还是回忆。有人说,回忆里的人是不能去见的。去见了,回忆就没了。

于是我不再做梦,不再失眠。我对每个身边的人微笑,和客户吃饭敬酒,和同事去KTV唱到午夜。我开始照顾植物和一只金毛,学着烘焙和煲饭。虽然忙碌但我不觉碌碌无为,虽然孤独但是独异于人。我也许该做回你认识的那个我。

整个五月都在下雨,但我还是在那一天采了白蔷薇去看你。你的墓地芳草萋萋,野花扑满。你还喜欢白蔷薇吗?虽然它的香味总是被你说得太过甜腻,但是你也说蔷薇实在太好看了,像盛放的青春。

只是你的青春被疾驰的车轮太快碾碎了,但蔷薇每年兀自开着,我一直都觉得你从未离开。(文/李莱昂)

 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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