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音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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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再见,不说有期


老袁其实不老,只比我大两岁,但因为套马汉子的身材和唏嘘的胡茬,再加上高考前混社会的江湖经历,初次见面就唬住了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青涩骚年,牢牢坐稳寝室老大的名号。

记得入校第一次卧谈会,寝室五个伙伴各自做完自我介绍,只用了半个小时。轮到老袁,他点上一支烟,从高二退学讲起,他做过小贩、干过搬运工,闯过东北、进过西藏,跟城管打过架,和女朋友私过奔……直到两年后的高三下学期回到学校,日夜兼程补习功课,最后一举考入这所大学。老袁讲完,天也亮了。大家争先起床,然后并立站在洗手间门口,齐声高喊:“老大先洗。”

冲破高中的樊笼,奔入象牙塔的乐园,很多人都迷失在大学校园里,任由荷尔蒙在青春的冲动和对世界的惶惑中横冲直撞地挥霍。寝室成为我们的乐土,我们在里面喝酒、抽烟、打游戏、看爱情动作片……不过好日子很快终结,第一学期四个人多门功课挂科,老袁痛心疾首,觉得自己没做好带头大哥,当即立下军令状,要带领大家洗脱矮穷挫,变身高富帅。

老袁率先参加学生会主席竞选,但不幸败北,只拿了个外联部部长的闲职。老袁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成功激发了大家——与其在宿舍被一个唐僧魔音穿耳,不如多去外面认识些各路神仙。于是大家纷纷出洞,去寻找广阔天地,没过半年,学校各大社团很快安插了我们宿舍的弟兄。

到了大三,每个人都忙得马不停蹄,考研的,入党的,谈女朋友的,做校园代理商的……宿舍变成了旅馆,即便在半夜时分集齐了六个神龙,但是再也召唤不出卧谈会了。老袁还是早早起床,还是第一个上洗手间,不过伴奏的是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,再也不是你挤我抢之后的那句“老大先上”。

一个周末的晚上,我在寝室练习吉他,老袁抱进来一箱啤酒,说是校庆赞助商留下的。我们一边碰杯,一边漫无边际地聊着。老袁忽然一脸沧桑地感叹,人心散了,队伍不好带了。我调侃他,屌丝才喜欢抱团儿,高富帅都是独来独往好吧。老袁怔了一怔,也许是啤酒喝的太多,他的眼睛混着血丝,有些怅然的暗淡。

时光疾驰而来,即便风景沿途,但却永远不会为谁停留。就像《雪国列车》里的永动机,虽然可以永远循环往复,但一旦停下,就成了临别的时刻。大四就像即将进站的列车,每个人收拾着不同的心情,去往不同的方向。只是这告别,有悲有喜,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潇洒地挥手不回头。

毕业前寝室的散伙饭,已经工作了半年的老袁从深圳赶来。他和我们每个人拥抱,大力地拍着肩膀,然后举起一瓶又一瓶啤酒一饮而尽。我们一起唱《再见》《祝你一路顺风》《后会无期》……没有人在意荒腔走板的音调,也没有人再谈论 “高富帅”的理想。那一晚老袁喝得最多,但却似乎毫无醉意,寝室里又恢复了久违的场景,他躺在床上给我们讲他分手的女朋友,讲他怎么和同事抢单,如何被一个外国女孩骗去钱包里所有的人民币……直到窗外天色泛白,大家起床各自收拾行李,我才发现,每个人脸上一夜间冒出的胡茬是如此令人唏嘘。

韩寒说:“和很多人告别时,我都会说后会无期,我总觉得有期只是约好了一个久远的时间,而无期也许就会是下一分钟相见。”我们没有送别,也没有互道再见,任由曾经一千多个日夜相伴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茫茫人海。老袁给我们发短信说,即便天各一方,某年某月的某一个车站,我们还会见。

人生不停地向前,陌生的面孔纷至沓来,我们挥挥手、点点头、微微笑,然后终会Say Goodbye。有些物、事、人终将凝缩成照片里的一个泛黄影像,或释放在空气里变成你永远想不起的味道,但却有些人却鲜活地长在你的心里。你从不需要在回望中汲取温暖的力量,也能勇敢走下去。(文/李莱昂)   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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