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音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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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看过你破碎的样子

 

每个人身上都住着两个自己,有时候叛逆,有时候温顺;有时候乐观,有时候绝望;有时候熟悉,有时候陌生,有时候住在阳光下,有时候藏在阴暗的角落。

哪个是真实的自己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最终有没有接纳那个完全不同的自己,引领他走向光明的地方。

很奇怪,在我的青春期,我总是容易和有某种缺陷的人成为朋友——身体的残疾或性格的极端。高中时最好的两个朋友,一个独眼,一个跛脚,但他们并没有成为励志故事中的主角,反而是高中阶段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。现在他们一个在小城做建材生意,一个在乡下做中学教师,过着平凡人的平淡生活。

但我要说的是一个叫晏子的女生。

晏子是我们高中校花级别的女生,她的倔强古怪在我们整个年级却是出了名的。虽然如此,她的身边不乏明追暗恋的男生,但晏子却选择了我们中间其貌不扬的小兵。晏子虽然外表冷艳,但其实特别重感情,高二那年我打架受伤住院没有告诉父母,她搜刮了我所有的朋友帮我度过难关。后来晏子整天和我们混在一起。有一次晏子跟我们一起打台球,有位社会上大哥有意无意地搭了下晏子的肩膀,小兵突然掏出一把刀子就捅了那个家伙。小兵被送去劳教,晏子割腕自杀未遂,没和我们这些朋友打招呼就退学了。

再见到晏子是大学毕业那年,一个晚上突然接到她的电话。我骑着单车满怀喜悦去见她。她穿着黑色丝袜,略显暴露的套裙,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。看到我,她似乎也非常高兴,一定要带我去她住的地方。在市中心的一栋单元楼里,她和一群据说是同事的男女住着一套简陋的套房。她的同事们在客厅吃着宵夜,我和她在另一个卧室里聊天。说起她的经历,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在深圳工作,这次是来拓展业务。看着她腕上清晰的疤痕,我们谁都没有提起小兵。我们聊了一些共同的朋友,直到气氛有了一种需要我告别的尴尬。她送我出门,忽然提出要借一笔钱,说是明天急用。我想起当时传销风行的新闻,联想起她房间里可疑的男男女女……心中忽然涌上一种不安,我答应帮她筹钱,然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。第二天,我关掉了手机。

一整天我一直陷入忐忑的煎熬中,微薄的实习工资,当时的银行卡上的数字只有三位数;自尊心告诉我向同事开口借钱更是不可能的事。但是对于晏子,我没有理由拒绝,只能将自己的逃避归结于她的突然出现,她的变化让我害怕,像面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,初涉社会的防备战胜了曾经无邪的感情。

那天之后我和晏子就再也没见过面,我不知道她后来是如何解决了难题,她是失望的还是难过的?直到两年后的一次高中同学聚会,在KTV喧闹的音乐声中,一个同学忽然提起晏子,说她现在在深圳,前不久结婚了。他翻出通讯录,大声地念给我一个号码,他说,晏子前几天还问起你呢,她说如果能见到你,让你给她打电话。

有人切换了慢歌,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一个女声唱:“你是魔鬼中的天使/所以送我心碎的方式/是让我笑到最后一秒为止/才发现自己胸口插了一把刀子/你是魔鬼中的天使/让恨变成太俗气的事/从眼里流下谢谢两个字/尽管叫我疯子/不准叫我傻子……”忍住一股热热的液体涌出眼眶的冲动,我举起啤酒一饮而尽。

那个号码存在手机里,我始终没有拨过去。不是没有勇气,也不是无言以对,只是我一直不想承认的,是自己在友情里,扮演了逃兵的角色。

总有一个人,是你想要忘记却始终无法告别的。那个人有时候是自己。(文/李莱昂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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